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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锡伯刺绣

何春生

母亲保存着一个年份古老的黑色金丝绒荷包,一面绣着蝴蝶,一面绣着花卉,栩栩如生,特别精致。每次我问起荷包的年份和来历,耄耋之年的母亲总是含含糊糊地说,也不知是哪个年代了,只记得是你姥姥传下来的。在记忆的脑海里,至今还记得嘎善的老人们传诵着的故事,锡伯族女孩出嫁以前必须学会针线活儿,要不然会被婆家取笑。如果谁家的女孩子会做鞋袜会绣花,就夸她聪明,是个有出息的好姑娘,将来一定是个好媳妇。反之就被人嫌弃,甚至说她是个“笨女”。

在锡伯族人的传统观念中,绣花手艺的好坏是衡量锡伯族妇女品性与能力的重要标准之一,能绣一手好绣品的年轻女子是心灵手巧的象征,是年轻男子们追求的对象。走进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的每个锡伯人家,枕头、门帘、窗帘、茶具盖布等家居装饰上,都是锡伯妇女展示刺绣的一方天地。小的时候贪玩,不在意这些,如今回到嘎善,轻轻触摸着家里这些绣品丝质的面料,细致的绣线,精致的图案,仿若触电般敏感与好奇。手指袅绕着丝绒质感,温润柔软,像是当年母亲牵着我的手传递的温暖。每一件绣品,都积淀着锡伯人浓厚的传统文化基因,体现着锡伯妇女淳朴的思想和美好的愿望 。

锡伯族刺绣讲究图案纹样设计的多样性,图案纹样分为平面图案和立体图案两大类。平面图案有单独纹样和连续纹样两种。单独纹样又分适合纹样、角隅纹样、边缘纹样等。如绣花纹样,在千百朵花的样品中选取精美的典型,加以组织,使之发生一系列变化,如此连续重复,形成一组组既有统一构思,又有各自变化的绣品。平面纹样应用较为普遍,凡平面物体上都可绣上图案。角隅纹样和边缘纹样一般只用于衣角、衣边等上面。根据纹样的不同要求构成了直立式图案,衣罩、床单、门窗帘上的转换式、回旋式图案。连续纹样有二方连续纹样,包括散点式、折线式、直立式、斜行式、波状式、朵云式等,木器和单独类刺绣中使用较多。四方连续纹样比较复杂,包括转换图形连续、方形连续、菱形连续、波形连续、重缀纹样等样式,大多用在帏帐、壁挂、床被等较大面积的刺绣品上。在设计好的各种图案纹样基础上绣制的刺绣品,造型优美,色彩绚丽,具有多样性风格特征和浓郁的生活气息。在长期的生活积淀中,锡伯妇女们在绣制的过程中不但娴熟地运用各色丝线,还创造性地用绒毛绣成绒绣,使绣品更加璀璨夺目。

看着母亲珍藏的绣品,含着眼泪捧着母亲为自己和父亲寿终时准备的绣花枕头及绣花鞋,缕缕丝线间交错横生,错落有致,文案栩栩如生,静静宣泄在岁月的当口。这应该是她老人家一生所绣的珍品,也是她最后绽放的生命华彩。当她做完了这一切,便收起绣花器具,安然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母亲和舅妈都是牛录小有名气的绣娘,好多年轻的女孩子都围着她俩学手艺。她们的刺绣是锡伯绣的传承和发展,追求原始的自然美,绣法也较多,针步均匀,纹理分明,处处见针,针针整齐。锡伯族刺绣图案大多选自现实生活中表达吉祥意义的草花鸟虫为纹样,多用于窗罩、墙围布、枕头花、荷包、嫁妆、葬服等。锡伯族刺绣常用的纹样以牡丹、莲花、蝙蝠居多,吉祥富贵之意,显示出锡伯族民间工艺美术特色和生活情趣、民间信仰、审美追求。

近几年来,经过民间艺人的不断创新,在刺绣内容上又有了更多的纹样,如新增加了锡伯族的瑞兽、牛车、弓箭等具有象征意义的剌绣品。你看,悬挂在家中的窗帘,为我们拢住家的温馨,爱的浓妆素裹,一生一世静好如斯;柔美的衣服上装点着的绣花编,撩拨起夏花灿烂,惊艳于女人柔美的风情万种;锡伯少女的绣花裙子,如一只只翩飞起舞的蝶儿,招摇着整个夏天……

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心灵手巧的锡伯族妇女创造了色彩斑斓的民族民间工艺,闻名遐迩的锡伯族刺绣独树一帜,堪称一绝,是研究锡伯族民俗、民风、图腾崇拜及民族文化的珍贵艺术资料。最值得母亲骄傲的是,她钟爱一生的锡伯刺绣2007年获得联合国刺绣扶贫开发项目,2009年申报为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使深埋在民间的刺绣手工艺不断得到挖掘并生产出众多精美的刺绣产品,经过擅长刺绣的民间绣娘传、帮、带,传统手工刺绣技艺得到传承和保护。

锡伯族刺绣,一针一线交织的不仅仅是美丽的图案,更多的是劳动,是人生,是家园,更是亲缘与故土牵绊的情感。

 

 

作者:何春生
地址:新疆察布查尔县报社(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查鲁盖东街5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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