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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锡伯资料库 > 文学库 > 姐妹篇:驮着一群岁月来了(肖昌)

姐妹篇

 驮着一群岁月来了

肖昌

(二)

凸现在苍生关及到生命之延续,应该每个家族世世代代平安的过日子,无悔地面对人生,人生只有一会。

我经常思考,人生不就是传说和神话吗?所以,传说不在乎人们说三道四;不凌驾学科,顺着自己的诺言、信念、向往、祈愿,给下一代讲述自己的故事,信不信由你,反正其故事是群体智慧的心理蔓延,史学家个体执笔的年、月、日有关的所谓的权威对其无关,自由不羁,如脱缰之马。万物有灵论的亘古时期,不以神话叙述,没有威慑力,就没有可信度,因此,荷马也如是讲了,我们的祖先也如是说了,我也尽量地去如是讲给后人听。“故事就是人生,人生就是故事”,历史的沉浮兴衰,均听下回分解。

在锡伯人的血脉承袭中,有一种无歌词的咏叹调久唱不息,悲壮、凄凉、冷不丁抽泣,抽泣的不仅仅是泪,而是渗透进你生命基因的永恒,顽强地影响着世世代代的锡伯子孙,这抽泣的咏叹调,仿佛是与生俱来,或者是奶奶在坟地上给戍边中死去的爷爷唱的哭丧歌,在你的记忆中潜移默化而铭心刻骨。

二百多年前西迁到新疆伊犁戍边屯垦的悲壮史,对任何锡伯族后人的影响力无法估量并想象。西迁戍边使一种文化突然裂变,从而形成了期盼文化,无歌词的咏叹调,全世界的锡伯人把二百多年前依依惜别后的怀念之情、精神寄托、投向沈阳锡伯家庙,这里是无歌词的咏叹调起源的地方。它就像释迦摩尼、耶稣、穆哈默德,犹如一部宗教史,伴随你的意识,渲染你的毕生,你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心甘情愿,好像这样活得更加踏实、自在、感到振奋。

     熄灭我的眼,我还能看见你,

     堵住我的耳,我还能听见你,

     脚没了我还能走向你,

     嘴没了我还能对你鸣誓。

     折断我的胳膊,

     我用心拥抱你。

     止住我的心,我的脑还跳呢,

     你放火烧我的脑,

     我以血负载你。

                              (选自里尔克的诗 绝唱)

 她就是抱着这样一颗心来的。自幼失去亲人的她,而今虽是鬓发银白、且收放自如,是晚霞的余光中游戈有加的老侦探。她的哲理性谚语,冷不丁让你心旌神摇,深感快慰!老人待人处事每当迈一步,务必端正地对天地、慈悲为怀对他人。俗话说:“富贵懂礼数”,此话不假,她就是一生受苦受难的富贵人家的小姐格格。

老人家今年高龄九十岁,名叫桂香,芳龄年华时艳压群芳,而她的母亲给她起了花的名称,便离去了这个世界。我对其老人家的体魄、谈吐、清晰的思维颇为惊叹!

老人对我讲:“我是你的姑姑,亲上攀亲,没有上过学”。

我姑姑她不用上学,她就是一座学校,我毕生读不完老人家的智慧。姑姑一生“念说”满文朱伦,密密麻麻龙腾虎跃般的文字,从春秋到隋唐、从三国到她自己,总是在谈笑风生中演绎着历史的悲欢离合,她便成为历史。

她赶着一群岁月来了,率领一群亡魂这一支特殊的军队。二百多年前,这支军队奉朝廷之命,惜别故土,蹄音铿锵,所向披靡,横穿蒙古高原,来到乌孙大地创造了人间奇迹,在新的疆域中画出了一个叫新疆的美好江山,圆了一个盛兴王朝的祖国统一之梦。若是,今天十二帝塑像仍在锡伯家庙前凝望,不就是在检阅这支从万里迢迢凯旋而归的铁骑,我们的祖先该多威风啊。一处精神净化的地方,后人们顿时见到一个伟大的场面而必定会心潮澎拜,为自己的祖先感到无尚的光荣而自豪!

“燕子也恋旧梁”。先人悲壮地生离死别,期盼六十年后回老家团聚的夙愿,万般的烙在锡伯人的筋骨中,但这种愿望在岁月的更替中灰飞烟灭,却思恋之情变得更加凝重而深渊。数万戍边将士,变成异地他乡的黄土,今天,老人家手捧第二故乡的净土风尘仆仆地来了,她把净土一把一把地安放在家庙的每个角落。这一把把净土中沉浸着数万英烈的鲜血,如一堆堆坟茔躺在先人的身旁守望着这里的神圣,老人算是尽了二百多年前等待六十年后团聚而未能团聚的夙愿,这岂不是一座现代繁华大都市沈阳的厚重吗?被现代文明的污染所侵害的人,不妨到这里来烧个香吧,愿喜利妈妈的灵慧助顺。

老人家给先祖烧香跪拜,磕头三响祭拜完毕,原辽宁省民委主任佟钟时先生和傅老想走过去帮扶她起身,不禁她不由自主无人搀扶的情况下神奇地站了起来。是否,祖先妙灵照应在暗中搀扶?方在佟钟时主任等帮扶她艰难地跪下来,叩了三头便神速的自个儿就站起来?她儿子顾克明站在咫尺愣若木鸡,感到蹊跷,真令他大惑不解而浮想联翩,是否,我们的圣地如此有灵气?晚上团聚的盛宴上,儿子提及此事,母亲斩钉截铁的回应:

“存虔诚之心,竟感天动地”。我一生与世无争,竟盛赞忠义贤能,不论人的是非怨仇,他人流泪我跟着流,他人有难我心里酸痛,一生存虔诚之心,今天,我向祖先敲击木鱼般三叩响头,或许感动了诸神,喜利妈妈神显灵呵护;我一生育有七子一女,均平平安安,我今年九十岁,一颗牙没下岗,我已快成精了,岂不是孩儿们孝敬所致,托喜利妈妈神和圣祖们的福祉。儿子听得此言露出满脸的笑容欣慰地又开玩笑说道:    

“母亲生七郎八虎,如今,九十高龄身体如此坚硬,怪不得在西迁时,乾隆皇帝挑选的竟是能兵强将,鸡蛋里孵化出来的都是战斗机!我在母亲的子宫中待了两年,我弟突然大摇大摆地来了,可怜他没地方住,我便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就是个儿不给我争气,但不妨碍孝敬父母的心,在母亲的怀里总算没有白待两年”。满堂相聚的骨肉同胞无不为其幽默的笑话捧腹大笑。

老人家从沈阳回来路过乌鲁木齐到伊犁,又赶上了乌鲁木齐西迁节,儿子理所当然地请她参加。其实她在内心里多么想去赴宴,久违了的连亲带骨趁“四一八”欢聚的时刻多么想见一面叙叙旧。

我的母亲也是她的亲戚,是民国时代的一位县太爷的长女,后来一家人经历坎坷,受过苦,这位善心的姑姑看在眼里怎能袖手旁观,伸出温暖的双手,母亲把这件事毕生珍藏在心中。

我这位姑姑她一生享有九个姑姑,故然亲上攀亲处处皆是,可是她找借口委婉地回绝儿子道:“我毕生心存一件大事,盼望有一天回老家祭拜祖先,而今,其愿望得以实现,圆了我的梦,别的事在我眼里就太仓一粟了”。常言道;“额头里汗多,嘴唇里话多,我知道儿子你在学会里肩负着重任,我这把老骨头在集体聚餐的盛宴上无功而赴宴,必定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往后别人对你貌恭而心不服,引以为患,前功尽弃,切记心头”。听老人的一系话,悦耳动听,摄人心魄,真是胜读十年书。

老人是始终与苦难挑战的人,是苦难中走向幸福的人,她爱子如命。 她这次的行动不仅仅夙了百年的愿,圆了千年的梦。另外她在心底里还深藏着一个秘密,这秘密不仅仅彰显孩儿对母亲的孝心,借此,鞭策锡伯儿女善待老人,扬锡伯人传统的美德。待到九十高龄前来祭拜祖先,称心遂愿,老骥伏枥,想像世人见证西迁戍边的锡伯祖先个个魁梧奇伟,骁勇善战,屡建奇功!一部西迁戍边的故事竟在她的故事中就这么延续。红军的长征是播种机,锡伯人的西迁戍边说跑马圈地,一点都不逊色。

百年的长叹,曾经的辉煌。这就是西迁人的故事,这就是沈阳人的故事,这是咱中华土地上一个民族以生命的代价换来的不朽的故事,应在人类的巅峰上放歌,让所有的生灵聆听到锡伯人这悲壮的故事。                                

      虽然已消失亘古的征战,

      却演绎着先人的风范;

      每当翻开历史的一页,

      嘎善洞依旧吟唱灵魂的深渊。

      虽然已消失马蹄的铿锵,

      却承袭着战士的剽悍;

      每当我遥望辽河的滚流,

      生离死别依然叩击我的心田。

我们的节日,我们的诞生,我们后人为你而自豪!燕雀相贺吧!姑姑再来!我们的老家欢迎千千万万个姑姑,兄弟姐妹!

 

                             

                    供稿: 阿吉肖昌

                2015年5月3于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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