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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锡伯资料库 > 文学库 > 素华曲(民国·辽鹤)

 

(自由词)有引
 
名之曰曲,而不谐声律,或有疑者,然刘勰当时即有“不被诸管弦,何必声病,若求叶谐,闾里已具”之语,窃取其义以解嘲,故名之曰自由词。
素华安氏女,家锡伯爱曼五牛录,自幼岐嶷,不同凡响,及长,才华绝俗,德容超群。年十七,遭同治回乱,回酋苏尔坦汗,强聘为妃,女誓节拒之。都护喀公见于险象环生,存亡眉睫,责以大义,垂泣而道。女感其义,慷慨请行,风波稍息。时全疆沦陷,烽火遍地,毒焰熏天,数十万佛教徒,猿鹤沙虫,同罹浩劫。锡伯族虎口余生,苟延残喘者,女从中斡旋之力为多。以一弱女子,才足以济变,力足以卫民,委蛇待机,存心恢复,得不谓为女中豪杰也哉!予有幽忧之疚,曩游阿城,得识其胤,知其所谓汉阿勒克之园林,遂往谒墓,凭吊遗迹。哀斯人之遭遇,异世同悲;感世事之变幻,白云苍狗;抚今追昔,神伤心痛!今兹还乡,天地异色,瞻念乡国,不堪回首。嗟嗟!蜀鸟不痗,啼血与残月并逝,辽鹤再来,城郭同人民俱非;当时怀抱,颇同文山;此且笔墨,不类皋羽!在强暴威胁之下,抒山河故国之思,不揣陋劣,缀成俚句,长歌代哭,写我心曲,邦人君子,哀此茕独!天道如何,吞恨者多,和泪与墨,写素华之歌!
 
 
 
长白山上月圆圆,
长白山下水潺潺,
月落西山有出时,
水流东去何日还?
 
圆明劫灰木兰狩,
鼎湖一去匝地愁,
白山黑水王气衰,
牝鸡司晨亦可丑。
 
东南红巾甫平戢,
西北白题方磨厉,
玉门关外少人行,
花卷地起。
 
金陵克复告庙日,
正是陕回揭竿时,
穷寇窜入白彦虎,
星火燎原自龟兹。
 
西北天子有将军,
依稀记得常与明,
雅号口袋头巾气,
几见定变有书生。
 
将军坐啸主画诺,
才武且从资格磨,
文恬武嬉醉梦中,
塞上风云等闲过。
 
击鼓动地睡正酣,
一朝蚁贼满天山,
帕尔完名萨特耳,
条勒曾有瓦里汗。
 
久久围攻巴彦岱。
九关锁钥次第开,
大城鸡犬尽国殇,
十四万人鬼哭哀。
 
萨壤和加花衣王,
梦魂无端忆香娘,
新筑苏坦哈廉成,
遥知吾乡有王嫱。
 
吾乡有女貌如花,
惊才绝艳字素华,
明珠十斛聘不得,
琴趣诗思是生涯。
 
艳如桃花冷如冰,
气挟风雷目凝星,
岭上梅花拟品格,
水中莲藕比聪明。
 
生小娇痴合莫愁,
偏是忧国锁眉首,
前生定是漆室女,
不解夫婿显封侯。
 
长夜漫漫何时旦,
一念邦族一怆然,
渠侬生平有心事,
好花留与别人看。
 
造化弄人亦可怪,
惟女有色士有才,
遮莫红颜定薄命,
月明浮云故故来。
 
武士传唤索绿珠,
义愤哀怨向谁诉,
凭将一瞑殉名节,
横刀向天泪如雨。
 
大老垂泣恳切语,
邦族存亡皆系汝,
沟渎小谅不关重,
重任微卿其谁属。
 
蛾眉赋有英雄气,
岂若小家惯啜泣,
怆然一恸慨然诺,
拟入虎穴探虎儿。
 
胸有成竹目无牛,
吞贼心中已八九,
妙手游刃应有余,
大笑群儿复何有。
 
不语终孱懦,
香妃抱恨亦诺诺,
愉卿处事若无事,
把握胜利如把舵。
 
颠倒一代英雄手,
西施入吴为复仇,
筠冲奴何虫
发踪指示如嗾狗。
 
阿侬使命泐心头,
不是伤春不感秋,
家国隐恨何时了,
怅望河山一凝眸。
 
沉沉府第伙颐涉,
虏性好货兼好色,
蜂衙蚁阵何足数,
轻盼分裂气萧瑟。
 
缚虎手腕果异常,
簸弄回缠互争王,
我自坐山观虎斗,
大者疮痍小者亡。
 
鹬蚌相争渔人伺,
突来封豕俄罗斯,
悍酋人称喀尔帕,
久窥边疆有所思。
 
霍城炮火连天震,
回寇曾此覆全军,
铁骑直蹴爱兰堡,
一片降幡出国门。
 
一为俘虏遥遥去,
去时犹过故乡路,
父老亲族群相送,
曾不一开慰留语。
 
临别慷慨前致词,
词意宛约耐人思,
我已泪尽无可挥,
安时争似危急时。
 
忍死须臾待光复,
不见王师憾何如,
一生期愿尚杳杳
死到九原不瞑目。
 
曾冀还将旧殷勤,
漫能惜取眼前人,
而今已矣远去也,
须谅阿侬区区心。
 
莫是国人心渐死,
得鱼忘筌缘底事,
临别数语寄哀思,
以此志哀哀可知。
 
生则飘零死异域,
回首祖国家何处,
肠断旧时浣纱溪,
再来除是梦中路。
 
千古天山雪不消,
伊水至今犹怒号,
白虹贯日萧萧去,
雄心侠骨遂寂寥。
 
犹忆阿城作客春,
佳节寻芳曲水滨
路转行复行,
轻烟疏林有山村。
 
园风景使人疑,
墓门尘封燕子泥,
郁郁埋香五十载,
华表时闻子规啼。
 
子规啼血惊春梦,
花草都是恨西风,
凄凉遗迹土一环,
长恨端在此园中。
 
落拓异邦载酒行,
为消块磊频自倾,
佳人有灵应识我,
逋客无栈只吊卿。
 
卿自沉寐我自伤,
儿女英雄恨渺茫,
水到园内倍呜咽,
鸟鸣枝头亦凄怆。
 
儿女佳话窃尝闻,
似此才气亦绝伦,
伊昔蛾眉偏仁侠,
斯人合与重比论。
 
明妃当年怨远嫁,
宁不恋恋国与家,
一身去留关大计,
幽怨只得付琵琶。
 
细君公主行万里,
乌孙更在大漠西,
一阕黄鹄凄煞人,
功与博望合并题。
 
文成下嫁赞普王,
土番奕世服大唐,
玄奘东还公主西,
一样佛法化西藏,
 
罗马帝国称天骄,
将军传粉态苗条,
金塔王后钟情甚,
操纵俊杰固邦交。
 
艳比磊落女英雄
青史永留不朽功,
他年龙门成史日,
合传伊人万人中。
 
须眉不竞蛾眉奋,
奇女举例说与君,
苟利邦国生死以,
应薄殉情坠楼人。
 
迩闻杨氏女凤仪,
从容抗节死可悲,
名则获全族则残,
行诚芳洁志未随。
 
一族关重一身幻,
一身牺牲一族全,
风尘只眼嘱斯人,
斯人不传令谁传。
 
怪煞吾人每健忘,
奇女事迹已渺茫,
见说作家多于鲫,
悭将只字去表彰。
 
名王美人皆黄土,
旧事当年已模糊,
平居抚溯今昔事,
翘首西望欲无语。
 
昭君有恨死番邦,
李陵无节不还乡,
一缕侠魂今何处,
我欲大招倩巫阳。
 
世事离奇心凄恻,
追述旧闻且放歌,
历史而今复循环,
卿兮卿兮奈若何。
 
一九四五年作于伊犁
(《瀚海潮》,汉文沪版第1卷第8期,1947年8月20日出版,新疆文化运动委员会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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